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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姨娘去了厨房,秦四家的见了她,眉毛都要蹙到一起了,心道这祖宗怎么找上来了,真是坑死她了。
敷衍不过去,便说府里口多食寡,吃食已是用心做了。芳姨娘绕着厨房掀锅盖、翻菜篓,听了秦四家的说辞柳眉倒竖:“你便糊弄我罢,等太太来了给做主,我拼着受罚,也决不咽下这口气。”
姨娘每日的吃食都是有份例的,像芳姨娘,每日的供应有鱼一条、蔬菜三斤、鸡鸭共一只、白面二斤,白糖三两、香油二两五钱、豆腐半斤、醋二两、鸡蛋五个、羊肉两盘……
每个院子的下人们单独吃,这些是姨娘的份例,若吃不完,便折合成银子,或换成其他食物,想吃点额外的,需自己掏银子让厨房做。
其实以前本无这些规矩,哪个主子想吃什么,随着心性点,但万姨娘恃宠而骄,点菜上太过分,老爷宠着放任她,待到了后来,冯氏便想了这个主意出来,每人都定了量,不止你一人,老爷也说不出什么来。
冯氏成亲前,自家家底薄,嫁妆少,可赵老太太贴补了三个庄子、两个铺子,还拿了白银一千两给她压箱底,说只求她对哥姐儿尽心,受了这般照拂,冯氏自是感恩戴德。手中的铺子、庄子都能钱生钱,她手里有了积蓄,想吃什么,尽情使银子去厨房。太太都自己掏银子,其他人怎么坏规矩?
芳姨娘正是仗着份例这点,才来厨房闹,她占着一个理儿字,秦四家的哄了半天也无用,万姨娘赶了来,张口就是别闹了罢,省的没脸。
不过就是比自己早进府几年,便拿着姐姐的架势训人,芳姨娘怎肯听?她叉腰喝道:“咱们都莫往脸上贴金,龟笑鳖无尾,彼此彼此,掌了两天权横给谁看?我非等太太回来分辨分辨不可!”
万姨娘万万没想到芳姨娘会闹起来,太太走了,她心里舒畅,芳姨娘平时总和她叫板,这下得让她吃点苦头。
厨房油水大,哪个不喜欢钱?可她不能去说,得借刀杀人,正发愁找不到刀,韩妈妈便自己撞了上来。
事情是这样,太太去了庄子,韩妈妈被交好的婆子打趣,说她不中用,打马吊输钱后路过小花园,见芳姨娘摘了一朵杜鹃花,插在发上,这时苏鸿良从北面的假山走过,芳姨娘提裙角要追上去,韩妈妈拦了她:“姨娘这是往哪去?”
芳姨娘被韩妈妈坏了好事,再抻脖子望,老爷走远了,一把推开韩妈妈:“有闲工夫去讨好太太,再来我这说嘴。”芳姨娘嘴辣,韩妈妈被撅个没脸,心下恼恨。
假山后挖土的丫鬟是勤香院的,无意听到这些,报给万姨娘,这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求之不得。韩妈妈是个蠢笨好糊弄的,万姨娘设了一个简单的局,吃准了韩妈妈缺银子,便撺掇她去传话,去厨房和秦四家的说,芳姨娘这几日的饭食不用精心,随便摆摆便罢,不会出事。
这韩妈妈是太太房里的,说话自然管用,即便她说是万姨娘的意思,可谁人信?自然觉得太太也腻烦芳姨娘。
万姨娘的丫鬟许诺这几日芳姨娘的份例折成银子给她一半,并且赏她二两银子。韩妈妈脑子一根筋,没有一点计较,就轻易上了套,芳姨娘争起来,这下可闹翻了天。
姨娘们都爱惜羽毛,轻易不惹事,万姨娘也是看中了这点,才敢在太太去庄子后,给芳姨娘小鞋穿,谁知她能拼着受罚,也不隐忍?万姨娘如坐针毡,上次侥幸躲了,这次虽也是借了别人的手,到底还是心虚。
她的伎俩算不得高明,就是哄骗一下深宅的妇人,太太身边的赵妈妈是个厉害的,目光如炬,她最怕的就是赵妈妈。
这几年,太太在赵妈妈的帮衬下,办事越来越有理有据,她早就不似以前风光,想了这些,让丫鬟去拿了塔香,丢到香炉里,晚上怕是睡不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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