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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知道了。”傅明殊微微扭过脸，“谢谢。”顿了顿，又望向他，“你呢……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骆文郁说着转身去拉开桌旁的椅子，傅明殊扶着腰坐过来，打开餐盒看了看，道：“我吃不完这么多。”

“我打的小份。”骆文郁笑道，“你的胃口太小了。”

“只是现在有点儿吃不下。”傅明殊舀了一小勺，用舌尖试了试冷热，“下次你叫我起来，我们一起去吃早饭。”

骆文郁怔了怔，旋即露出欣喜的神色。

”好。“

后战国时代的帷幕开启以来，楚国一直在南方偏安一隅，然而近来却与野心勃勃的邻国之间有了暗流汹涌的先兆。世道不太平，气候也反常，今年的冬天格外阴戾，寒气砭骨，妖异的湿冷吞没了整片郢都城区。听说汉水边的棚屋里冻死了十多个人，但政府在各大媒体平台上封锁了消息，谁也不知道确切的情况。说到底，平民百姓都不过是堪堪独善其身，普度众生的大任本该落在诸国权柄的肩上。写了千百年的春秋通史，也只有在王朝将倾时才想起民瘼风谣。

骆文郁关掉投影到瓷砖上的Flutter窗口，把洗干净的莴笋从水盆里拎出来，刨去老皮，切成薄片。香菇去柄，剖十字刀；菠菜择好之后焯水，沥干；冰箱里剩的半罐午餐肉也切成薄片，和其他处理完的食材一起扔进锅里，炒至八成熟，铺在小砂锅里早已煮好的米饭上，再摊一个生鸡蛋，搁到电磁炉上加盖焖烧十分钟。

趁这当空闲洗了砧板菜刀，备好筷子和勺子。收拾完一片狼藉的厨房，也差不多该关火了。骆文郁戴上隔热手套，把小砂锅取下来搁在竹垫板上，一揭开盖儿，热腾腾的水汽就冒了出来，匍匐在米饭上的荷包蛋颠了颠，漏出金黄的蛋液，渗入饱满的饭粒之中。

时至今日骆文郁仍然记得傅明殊喜欢吃煲仔饭，他第一次遇见他就是在郢都大学的休闲餐厅，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人在谈笑嬉闹，骆文郁心不在焉地听着同桌的室友扯东扯西，眼角的余光瞥到角落里独自吃着煲仔饭的人，不由得愣了愣神。

不得不说，那个男生长了一张过分秀气的脸，两条细细的小檀眉，一双赭色瞳仁的桃花眼，下颔右侧生了一粒墨点似的美人痣，盖过耳朵的短发发梢微微卷翘，在鬓边勾勒出清丽的轮廓。

或许是察觉到被注视的目光，对方也抬起头看了看他，眉眼一弯莞尔一笑，又把头低了下去。

广结善缘的室友告诉他那是法学院高他们一级的傅明殊，性子孤僻，没什么朋友，白白浪费了一张漂亮脸蛋。骆文郁一直很懊悔那天没有走过去要他的Link账号，因为此后他们即使同在一所大学，也再没有第二次邂逅。

听说他后来进了都察院，次年毕业的骆文郁也懵懵懂懂地跟了去，人事部的面试官对着他的简历拧了好半天眉毛，把他划到了无人问津的档案处。许多同样工科出身的校友都借着科技改革的东风飞黄腾达了，只有骆文郁还是人微言轻的小文员，捞不到油水，做不出业绩，兴许坐一辈子冷板凳能混个副处长，也不过是虚衔空名，顶多涨一点芝麻大的薪俸，实权在三司的清贵们手里捏着，哪里有旁人染指的份。

骆文郁本来就没有什么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一类的宏伟志向，对庸庸碌碌的生活也乐得接受，但日子久了族中长辈都对他颇有微词，每逢年节团聚就旁敲侧击地劝他上进。骆文郁不堪其烦，除了新年和中秋一概不回齐国老家，一个人窝在郢都的租屋里消磨时光，烧两个小菜，开一听啤酒，刷一下午Flutter上的猫猫狗狗。

现实总是比理想贫瘠太多。他以为进了都察院能稍稍缩短一些与傅明殊之间的距离，奈何三院之鼎足体量庞大，档案处和稽查司就像远隔重山，莫说日常交集了，就是院内大会也坐不到一块儿去。兜兜转转一年，骆文郁才有幸得了个交接事务的机会去稽查司一游。刚下电梯，比穷酸的档案处气派不止十倍的办公间就让骆文郁眼花缭乱，把握着司法命脉的人们穿着考究的洋装制服走来走去，空气里弥漫着的香水味都仿佛怀银纡紫，他手足无措地捏着文件袋，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正在格子间外尴尬地徘徊时，一个端着咖啡杯路过的男人忽然驻足观望了一会儿，向他走了过来。

骆文郁闻声抬眼望去，出现在面前的这张脸毫无疑问和三年前为之怦然心动的那张脸属于同一个人。他下意识喊出傅明殊的名字，却不知接着说什么好。被叫到的人先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又疑惑地望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不记得我。骆文郁不无失落地想，本来被期冀塞满的一颗心空了一半。他脑海里一片空白，连自己是怎么要了人家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印象了，过了好几天整理Link的会话记录时才惊觉有这么一回事，在床上翻来覆去犹豫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主动找傅明殊聊了两句，托言联络校友感情、约他周末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