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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被甩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滕蔚站在庭院里,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全是泪。
不,她不爱薛权。
至少,不是母亲黄轶茹所理解的那种纯粹、排他的男女之爱。那种爱太简单,太光明,像橱窗里标好价码的完美商品,不适合她,也不适合她和薛权之间这片滋生在阴影里的土壤。
她对他的情感,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扭曲的共生与厮杀,混杂着强烈的占有欲、对家族不公的报复心、对自己处境的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却隐隐带来快感的——对“不允许”这件事本身的病态迷恋,她这二十九年不被允许的太多了,她也顺从了太多次。
薛权是她被明确告知不能碰的人,是滕家、黄家,乃至她那个常年神隐、只存在于家族传说里的父亲所共同划定的禁区,是这个维系她优渥生活的体系中最敏感的神经。可正是这“不允许”的标签,像一剂危险的催化剂,让她想要触碰、撕扯、甚至将其彻底摧毁的欲望愈发强烈。
爱?这个字眼太肤浅,也太奢侈了。
她依赖薛权,需要薛权,根本原因从来不止于这可笑的情绪。在滕蔚看来,薛权从来就不是拯救她的骑士,而是一根坚固又危险的绳索。当她在家族倾轧中坠向谷底时,他是她能抓住、借力攀爬的工具;同样,她于薛权,也是他巩固地位、实现野心不可或缺的阶梯。
两个灵魂深处都刻着利用与算计的人,怎么可能诞生纯粹的爱?她心底甚至偶尔会冒出恶毒的念头:她巴不得配型失败,巴不得薛权就此消失。如果他死了,滕家内部的权力天平或许会倾斜,她这个一直被边缘化的女儿,是不是就能多一分站稳脚跟的机会?
然而,她不得不正视一个更冰冷的事实:仅仅因为她是女人。
无论她多么努力,展现出多强的能力,滕家从上到下,包括刚才甩她耳光的母亲,从未真正将她视为继承人培养。他们宁愿将资源倾注给那个刚刚大学毕业、还带着稚气的堂弟滕赋!这种根深蒂固的轻视,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自尊心上。
既然这个家从未给过她温暖,只给予她枷锁,既然他们先将她视为可交易的棋子而非骨肉至亲……那么,就别怪她这个“棋子”,反过来要搅乱整个棋局,摧毁这痛苦的源头。她近乎偏执地认为,只有让这个令她窒息的家分崩离析,她或许才能从这无尽的怨恨中得到解脱,获得真正的救赎。
至于这之后薛权的下场……一个同样利用她、也可能被她利用殆尽的盟友,他的死活,与她何干呢?
“嗡——”手机的震动将她从危险的思绪中拉回。滕蔚从昂贵的皮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薛权从信号不稳的灾区发来的信息,字句断断续续,却透着熟悉的冰冷与警告:
【看来京州那边你是压住了。挺好。滕蔚,我说最后一次,别玩这些花样,老实点。】
滕蔚盯着屏幕上那行字,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薛权那张永远带着算计、居高临下的脸。她先是扯了扯嘴角,随即竟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凄凉。
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滑落,与未干的笑痕混在一起。她终于不得不承认母亲至少说对了一点:薛权,确实是她玩不起的男人。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谋划,薛权从来都不在她的掌控之内,哪怕她是他赖以生存的配型,哪怕她们看似结成了最牢固的同盟……
“姐?你怎么了。”助理湘湘担忧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她从未见过滕蔚脸上出现如此复杂而破碎的神情,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不甘、嘲讽和深深无助的表情,“姐,你手好凉。”
湘湘小心翼翼的声音将滕蔚从回忆里拉回现实。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回郡安别墅的路上,窗外是京州流光溢彩的夜景,霓虹灯的光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流动的色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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