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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白猿修得如此厉害神通,足可纵横凡俗世间,却常年隐在龙华深山之内,极少出头,故此外人多不知此地居然有此巨妖。
不过毕竟白猿乃是得道通灵的妖类,偶然间往来前山,或是有人登高远望,窥探后山之际,曾无意中被人窥见过几分形容,虽然瞧得不甚真切,却也使得这龙华山中渐有白猿传说。楚玉书昨日上山之时,还曾给路宁讲过几个山中野道杜撰的白猿故事,被路宁记在心中,后来作诗之时有“半岩残雪素猿啼”之句,便是源自于此。
只是路宁作诗的时候何曾想到过,那传说中的白猿居然恰好经过,听见自己诗中提了他一句,应了心事,竟然连夜将他掳了来,号称要向路宁朝夕请教。依着路宁想,不单世间这附庸风雅之风盛行,居然连猿猴精怪也爱此道,前番钱、范两个货言犹在耳,这边就又遇上个好文的白猿,真真让他连仰天叹息一口闷气的气力都没有了。
那白猿却不知道路宁心中如何想,见他似乎并无怪自己将人掳来之意,与自己对答之间颇为尊重,似乎也无对妖怪的恐惧、歧视等心,这才将心事放下。
原来此猿虽修炼有成,但无人教导,到底野性难寻,遇上什么事只凭着脾气来,因听见了路宁诗中赞了自家一句,由诗窥见文采,而且语涉道气,知道此子不是寻常腐儒可比,乃是胸有丘壑之人,正应了自家心事,便起意将其掳了来。
其实它不过略通文墨,虽然比钱范之流强许多,也根本不想与路宁谈诗论文,不过是找个由头,有事想求路宁罢了。如今见这位路公子并不以自家粗鲁孟浪和异类出身为怪,顿时大喜,便冲洞外叫道:“琼娘,取一壶酒,几碟菜来,某家要与石公子对饮几杯!”
路宁如今最怕听见的便是饮酒,当下连忙阻拦道:“这位仙兄,呃,白兄,在下上山之前才受过一场风寒,医家嘱咐不能饮酒,白兄盛情,在下怕是受之不起。”
白猿听了,他修炼有成,能变化人形,深通穴位经脉之妙,当然也就略通医道,当下便将手一伸,轻轻巧巧将路宁手臂抓住,把起脉来,略一沉吟便笑道:“果然曾有小恙,不过不妨事,公子禀赋不凡,些许小病就是不服药也自无碍的。”
“也罢,既然路公子不欲饮酒,某家也不勉强,琼娘,酒我自饮,你再去取一壶灵石钟乳来。呃,将某家存下的那件旧道袍和几件鞋袜之类也一并取来。”
顷刻之间,那先前的黄衣女子便用个木盘盛了两个壶,几盘菜来,放在石桌之上,又将一件旧道袍并鞋袜等放在石床边,方才翩然告退。
白猿道:“路公子,昨夜匆忙将公子请来此地,却忘了衣物未曾带来,某家身子粗重,故此也无什么服饰适合公子,只这一件道袍虽旧,倒还合身,几件鞋袜乃是琼娘所制,勉强能用,还请公子不要见怪。”说罢,让路宁先将衣服穿了,方才又指着面前之壶道:“既然公子不能饮酒,这灵石钟乳乃是附近一处溶洞中灵石所生,有些明目的功效,公子服了日后夜间能视物如白昼,也算是有几分用处。”
路宁对这灵石钟乳倒是没什么抗拒,况且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知这头白猿的真实性情,又没被逼上绝路,自然不好与他起什么冲突,便存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思,与白猿对饮起来。
如此一来,路宁便被白猿强留在山中,初时几日,只是让他在洞中安歇,将养精神,也不让他出洞,除了对饮之外,当中间或有几次来请教过路宁几个问题,都是书文典籍中浅显的句子,路宁一一答了,那白猿便欢喜而去。
又过几日,两人相处的熟稔了,白猿又拿了几个问题来问路宁,这回却是涉及到道家的一些密旨要义,十分奥妙了。
原来当初白猿得了龙华山中古仙人的遗泽,其中有一本《金玉散注》,乃是罕见的仙家道书,内里颇多奥秘。白猿虽然识得几个字,懂得些文墨,却是当年妖法初成,一时贪玩去了万年县中,偷听了几日夫子讲书,自家又搜罗了一批书籍上山,多年来半读半猜而成,不曾得过真正传授。
后来白猿无意中寻到了古仙人的遗泽,其中其它道法倒也罢了,偏这篇金玉散注文辞古雅,又用了许多道家独有的暗喻,白猿不能一一尽解。他没有师父同道指点,自家妖气强横,随意入世容易被人窥破行藏,故此不能长期出山寻仙访道,修为上一直有所缺憾,以至于空有数百年功夫,只将天妖第四变的功夫磨练的炉火纯青,却一直不敢渡第一次天劫,追求凝结妖丹的机会。
此番白猿也是病急乱投医,刚好撞见了路宁似乎略通道家玄学,便动了心思将其劫上山来,为的就是让这位书生公子指点迷津,注释金玉散注,好补全自家道法中的缺憾之处。
哪知道路宁不过是略读过几本道藏,有些涉猎罢了,想要仗着这些本事指点白猿,却是根本不够。
总算白猿所问本也是金玉散注中最为粗浅的一些问题,其中有的路宁曾在杂书中见过若干释义,便如实告之,有的问题连路宁也没听过,不过他毕竟读书极多、博闻强记,思维又敏捷,虽然坦言不知,却又与白猿互相探讨,意图阐发其中深意,虽未必全然得中,也能猜出三五分寓意来,让白猿得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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