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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开椅子坐下。煎蛋金黄,吐司焦脆,牛奶冒着热气。餐桌上的每一件物品,从那个缺口的花瓶到窗台上几盆绿萝歪斜的角度,都完美地定格在记忆的相框里。咀嚼的动作机械地进行着,食物失去了味道,只剩下重复吞咽的疲惫感。陈薇和琪琪的对话像背景音乐一样流淌,关于幼儿园的趣事,关于晚上蛋糕的期待……每一个音节都在我的神经上踩踏,碾过。我像个被抽空灵魂的木偶,坐在一场演出了千遍的戏剧中央,台下空无一人。
一千次了。我尝试过改变路线,结果在第三个红绿灯路口被失控的卡车碾碎;我尝试过对陈薇嘶吼出真相,她惊恐的眼神和随之而来的精神科医生评估像冰锥刺穿心脏;我尝试过拒绝出门,把自己反锁在房间,但黑暗和寂静最终会吞噬理智,当意识再次沉沦,睁开眼依旧是6月22日的晨光……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只是在循环的齿轮上徒增一道无谓的划痕,最终被时光的洪流抹平,不留一丝痕迹。
“我吃好了。”我推开几乎没动的盘子,声音平板无波。
“嗯,路上小心。”陈薇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份早报上,头也没抬。
我站起身,走向玄关。换鞋,拿起公文包。开门,楼道里混合着尘土和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关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在我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隔绝了那个温暖却虚幻的世界。
就在这时,脚步习惯性地迈向楼梯口,眼角的余光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勾住,硬生生地钉在了侧面墙壁的下方。
那扇门。
地下室的门。
它,竟然虚掩着!
一道窄窄的、幽深的缝隙,像一道黑色的伤口,突兀地撕裂在我眼前。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怎么可能?在我的记忆里,不,在整整一千次的循环里,那扇厚重的、刷着深绿色油漆的木门,永远都沉默地紧闭着,像一块被遗忘的墓石,门锁的位置更是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连一丝开启过的可能都不曾存在过。它就像这个循环牢笼里一个固定的背景板,从未改变,也从未引起过我的注意。
可现在,它却开了一条缝。
那缝隙里透出绝对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仿佛能吞噬掉门口微弱的光线。一股冰冷、带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正丝丝缕缕地从门缝里逸散出来,悄然弥漫在楼道浑浊的空气里。那气味钻进鼻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仿佛来自我自身血肉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脚边。我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奔涌如沸水。理智在尖叫:离开!关上它!这一定是陷阱,是循环设下的另一个折磨我的新花样!可双脚却像生了根,牢牢钉在地板上。一种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召唤,如同无形的锁链,拖拽着我向那道缝隙靠近。
门轴发出低沉刺耳的呻吟,像是垂死者的叹息,在寂静的楼道里异常清晰。我伸出冰凉的手指,颤抖着,触碰到冰冷粗糙的门板,用力一推。
黑暗扑面而来。
浓稠得如同墨汁,瞬间将我吞没。楼梯口的微弱光线在这里被彻底掐灭。一股混合着霉变纸张、灰尘、潮湿混凝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猛烈地冲击着我的感官。我摸索着墙壁,指尖划过冰冷粗糙的颗粒感,终于按到了记忆里那个凸起的开关。
“咔哒。”
昏黄的白炽灯光挣扎着亮起,光线极其微弱,仅仅能勉强驱散脚下方寸之地的黑暗,反而将四周的阴影衬托得更加厚重、更加狰狞。灯光闪烁不定,发出电流通过劣质灯丝的滋滋声,像一个垂危者的喘息。
借着这病态的光线,眼前的景象让我倒抽一口冷气,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地下室不大,却几乎被塞满了。不是家具,不是杂物。
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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