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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书生果然高中状元,衣锦还乡,第一时间便带着喜讯来到御酒坊,想要启封那坛状元红。裴见青亲自为他开坛,酒香四溢,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可谁也没想到,书生刚饮下第一口酒,便突然倒地,面色涨红,七窍流血,竟是醉死在了酒坛旁。
原来,那书生自幼体弱,不胜酒力,而裴见青为了让酒更醇香,特意加重了酒精度数,又混入了自己的血,血气与酒气相冲,才酿成了这场悲剧。
这坛状元红,便成了裴见青心中的一根刺。
他偷偷取下半块封泥,藏在身边,时刻提醒着自己的轻率与无知。这些年来,他酿酒愈发谨慎,火候把控得愈发精准,可心中的愧疚却从未消减。
此刻,那封泥早已被酒液浸透,成了膏状,膏里藏着半截舌尖的旧影——那是书生醉死时,咬断的自己的半片舌尖,与如今裴见青的伤势一模一样,连伤口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块封泥,想要触碰那段尘封的记忆,可指尖刚触到,封泥便化作一缕赤烟,从指缝间飘散。烟雾中,缓缓凝出一粒暗红色的胭脂,颜色发暗,像宿醉后唇上留下的齿痕,散发着浓烈的酒腥气,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
胭脂娘子不知何时已走到井边,手中捏着一只小小的酒勺,酒勺由陶土制成,勺身刻着细密的酒纹,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用酒勺接住飘散的赤烟,轻轻一晃,赤烟便凝结成了粉末,颜色呈浓郁的醉赤,像醉汉颊上的红晕,却比那红晕更添了几分深沉。“此醉名‘旧醺’,”她说道,声音平静无波,“藏着你的初心,也藏着你的罪孽。
初心是少年意气,罪孽是轻率之过,二者交织,方为‘旧醺’本味。”
裴见青接过那包药粉,指尖微微颤抖。药粉入手微凉,带着浓郁的酒腥气,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那坛状元红的香气。
他知道,这旧醺里,不仅有书生的魂,有书生未竟的心愿,也有他当年的意气风发与轻率无知,是他人生中最难忘怀的一段过往,也是他执念的起点。
回到铺内,胭脂娘子将裴见青带到一张石桌前,石桌上刻着繁复的酒纹,中央凹陷,像是一只天然的酒盏。“第二醉,取‘新血’。”
她递给裴见青一柄“酒刀”,刀身狭长,薄而凉,泛着淡淡的银光,刀背上生着细密的倒钩,钩孔里还残留着酒液的痕迹,泛着淡淡的酒香,“那是身上最疼之处的血,是刻骨铭心的痛楚,也是赎罪的凭证。
割你最疼的那处,要割见血不见酒,血需纯,需带着你的悔意与痛楚,方能成事。”
裴见青握着酒刀,指尖传来刀身的凉意,心中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自己最疼的地方在哪里,那不仅是身体上的伤痛,更是心灵上的烙印。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胁,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伤疤之下,曾埋着一枚“醉种”。
那是他的师父传他“看火”秘术时,以酒釉包裹着一粒“醉火”,亲手种进了他的右胁。师父曾说,“醉生醉死,火炼真醇”,这枚醉种能让他与酒灵相通,感知酒液的呼吸与情绪,酿出的酒也会愈发香浓醇厚。
师父是尚食局的老酒监,一生酿酒无数,却从未有过差错,他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对裴见青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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