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重阳道理我都懂,但是你为什么
回城主府的时候, 林朝英没了剑,无花没了假发,阿柳身上还滴着水,这样一行人,走在街上真是要多瞩目有多瞩目。
尤其是无花,他虽然摘了假发,但身上穿的还是女装, 加上生得俊俏,乍一看依然像个貌美的姑娘。
不过尼姑只剃度不烫戒疤, 所以看清他头上的戒疤后,大家总算信了他是个男人。
然后这个傍晚,全白云城都知道了楚留香的贴身侍女其实是个男人。
就连城主府里的侍从也忍不住议论了几句。
所有这些人里, 对无花的男子之身表现得最无所谓的人——其实是叶孤城。
叶孤城抱着木剑,等了许久才等到自己的师父回来,很是不耐,等师父回来,看到师父腰间的剑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剑鞘, 更关注不了别的人了。
只见他直愣愣地抬头望向林朝英, 问:“剑呢?”
林朝英『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尴尬道:“跟人打架, 掉海里了。”
叶孤城:“跟谁?”
围观的阿柳替他答了:“一个武功很高, 但『性』格很变态的女人。”
三岁的叶孤城还不明白变态是什么意思,难免困『惑』:“变态?”
阿柳想了想,说:“就是不太正常的意思。”
还只有她膝盖那么高的叶少城主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忽然道:“那我也是变态。”
阿柳:“???”你在说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震惊,胡铁花更是“啊?”出了声。
叶孤城:“大家都这么说。”
像是看懂了大家的表情,他又『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我不正常。”
阿柳闻言,下意识和林朝英对视一眼,觉得有必要让叶夫人了解一下这事。
于是她连湿衣服都没顾上换,就跟林朝英一起去了主院见叶夫人。
叶夫人听完他们的叙述,却是并不意外,只是略有些疲倦地阖了阖眼,道:“阿城他很晚才开始说话,前两年,不论谁去逗他,他都很少会给出反应,我原先给他准备的玩具,他也从没动过。”
“……”
“所以下人们心里觉得他不正常,我也能理解。但他们万不该在他面前嚼这种舌根!”
阿柳听得出来,叶夫人应该是真的生气了,便问:“那夫人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叶夫人说先问清楚都有谁说过这话,然后再作惩治,若是不肯认错,那就逐出府去。
林朝英:“这样也好,这毕竟不是什么小事。”
阿柳却觉得这样治标不治本,忍不住道:“其实我觉得这些都是次要的。”
“楚少侠的意思是?”叶夫人很感激也很尊重她,此时见她有不同意见,也询问得极认真。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重中之重其实是少城主听多了这样的议论,自己也如此认定了。”阿柳说,“倘若只惩罚『乱』嚼舌根的人,往后就算无人再这么说,他本人也难保不会觉得,别人只是因为怕被惩罚才不说的。”
叶夫人听到这,神『色』一凛。
阿柳便继续道:“所以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其实是让他明白,各人有各人的『性』格,上天没定过小孩子必须活泼可爱被人逗了就高兴的规矩,世上也从没有这种道理,他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非要说与一般人有异之处,那也是他根骨奇绝,天生就该成为一个剑客。”
这是她经验之谈,没穿越之前,她也曾是个因为不想理会大人的逗弄而被各路亲戚朋友明里暗里说过不正常的小孩,从有记忆起一直说到她考上大学。
虽然长大之后她就对这类说法彻底嗤之以鼻了,但成长过程里,她还是真真切切为此郁闷过的:我怎么就不正常了?难道非要配合你们才是正常的吗?
现在发现日后剑术冠绝天下的白云城主也有这种经历,她真的觉得有必要让他省了郁闷的那一步。
有什么不正常的,不喜欢搭理无关人士而已,正常得很!
叶夫人听完,也醍醐灌顶道:“的确,真是多谢楚少侠提醒。”
阿柳摆手:“无妨无妨,既然夫人心里有数了,我就先告辞啦,之前在城外和石观音打了一场,现在仪容不整,也难为您不介意。”
“楚少侠这等相貌,便是仪容不整,也远胜这世上绝大多数的青年才俊。”叶夫人笑着赞了一句,而后余光瞥到林朝英腰间的剑鞘,又唤住他二人,让他们等等。
林朝英:“夫人还有事?”
叶夫人道:“您的剑掉了,那总得寻一柄新的才行。”
“这是自然。”林朝英当然也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回头再去拜访一下我认识的一位铸剑师,向他求一柄就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在府中的兵器库中挑一柄剑。”叶夫人顿了顿,“虽然品相可能不及您原先的配剑,但应当还勉强能凑合一段日子。”
林朝英一听,这主意不错啊,干脆恭敬不如从命,当场应了下来。
叶夫人很高兴:“那我这便带您去。楚少侠要一道去看看吗?”
阿柳想了想,左右她已经穿了两刻钟湿衣服了,再晚片刻换下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也欣然应允:“好啊。”
之后他们俩就在叶夫人的带领下去了城主府的兵器库。
一进去,阿柳就差点被里头的寒光闪瞎眼,定睛一看,这兵器库起码收藏了十几种兵刃,刀枪剑戟应有尽有,而且无一例外,全是出了鞘放在那的。
阿柳:“……”叶夫人太谦虚了!
林朝英也忍不住为白云城的藏兵惊讶:“竟如此之多。”
“都是先夫的收藏。”叶夫人依旧谦虚,“您看中哪一柄,直接取走即可。”
林朝英是个不喜欢拘泥虚礼的人,来都来了,也就不瞎客气,当场认真挑选了起来。
阿柳顺着他的目光扫过这些在夜明珠下闪烁着寒光的兵刃,最终两人视线一齐定格在一柄落于西北角的软剑上。
叶夫人也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走过去问可是这柄?
“倘若夫人方便,那就这柄了。”林朝英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这位温柔的夫人笑起来,“不过这柄软剑,前几年曾被人借用过,还望您不要介意。”
阿柳:“历史上的名剑都有好几任主人,既是好剑,便该叫它见天日开锋,我想朝英绝不会介意。”
果然,林朝英几乎是立刻点了头:“不错。”
“那就再好不过了。”叶夫人一边说,一边为他取下了这柄软剑。
取剑鞘的时候,她又忽然想起什么一般,略有些抱歉地抬眼道:“这剑鞘,也因上一任主人遗失过而换了一个,不是原先那个了。”
阿柳看了她手里的剑鞘一眼,发现及其简朴,再看那软剑的剑柄上还装饰了白玉和宝石,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
但这也没什么,用剑的人,最在意的肯定还是剑本身。
林朝英也一样,不过他有点好奇:“不知这柄剑得上一任主人是?”
叶夫人莞尔道:“是我的表妹,我上个月还收到了她的信,她说有要事求我,近期会来南海一趟,算算时间,应该也就在这几日了。”
阿柳本想回忆一下原作里有没有提到白云城有哪些亲戚,但稍微想了想,发现熊老师好像连叶孤城的父母都没提到过,更不要说亲戚,也就干脆没有再思考这事。
现在她已经陪林朝英取完了剑,也是时候去换掉身上的湿衣服了。
哦,对,顺便还要再去警告一次无花。
可能是亲眼目睹了自己独步沙漠的母亲被阿柳和林朝英抓住弱点及时击败,恢复正常男子打扮后,无花便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老实阶段,做饭都比从前更卖力了。
当然,阿柳也知道,这家伙的老实只是暂时的,将来有了机会,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反手捅她一刀然后脱身。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直接结果了他的『性』命,可至少目前为止,他除了『骚』扰过几次南宫灵之外,也没干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事,她不可能凭他那一肚子无法证伪的坏水就定他的罪。
更何况她也没资格给人定罪。
“多的我不说了。”看无花最近安分,她干脆开诚布公和他谈了一下自己的态度,“你要是会因为我警告过你就彻底安分下来不再打任何坏主意,那也就不是你了。”
“所以短时间内,我绝对不会放你走,不管你怎么小意讨好都没用。”她又说,“我想这江湖上也没几个人能从我手里把你带走,趁早认清这个事实,对你我都好。”
无花:“……哦。”
阿柳补充:“也别仗着你长得好勾引白云城主府的侍女了,再让我看到你朝人挤眉弄眼,我不介意拿对付雄娘子的办法对付你。”
无花觉得很冤:“是她们要跟我搭话啊!”
阿柳就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他受不了投降:“好了好了,我保证,以后半句话都不同她们说,这样可以了吧?”
阿柳这才嗯了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他。
然而几日后,比无花勾引城主府侍女更令她无语的事发生了。
事情还要从叶夫人那位表妹说起。
那是一位身姿窈窕、打扮素雅的女剑客,在叶夫人提到之后,没半个月就抵达了南海。
因为算起来都是城主府的客人,她抵达当晚,叶夫人干脆在府中摆了一场宴,邀请了所有人。
而阿柳携无花出席的时候,那位女剑客一见到无花就惊讶地站了起来。
阿柳给无花使眼『色』:你认识啊?
无花狂摇头,不认识啊,第一次见。
那她怎么会这么惊讶?阿柳想不透,总不可能是对无花一见钟情了,而且就算一见钟情也不至于啊。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际,起身的女剑客开了口,问:“那位小师傅……法号可是无花?”
阿柳眯了眯眼,直视向她,不答反问:“阁下认识无花?”
“不认识。”女剑客摇了摇头,“但我来南海寻表姊之前,曾去过一趟莆田少林寺,见过了那里的方丈天峰大师,天峰大师借了一批武僧给我,同时又给我看了一幅画像,说上面画的是他的关门弟子无花,自几个月前下江南讲经离开少林寺后,便再无音讯了,他拜托我帮他打听一下这位无花师傅的消息。”
阿柳:“……”草,我又要从头解释一遍,而且之后大概还要去莆田走一趟了!
好在叶夫人的这位表妹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听她解释完,虽然还略有些怀疑,但也答应了让她之后亲自带无花去少林寺解释的这个处理办法。
叶夫人见他们聊完,也适时地打了个圆场,说既如此,那就先喝酒罢。
“你远道而来,也不容易。”叶夫人对她表妹说,“借银抗金一事,我应了你便是,但那么大的数额,一时半会儿我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来,你总要在南海住几日,那不如先同大家喝杯薄酒。”
阿柳正要入座,听到借银抗金,也是一愣,旋即佩服道:“原来夫人的表妹是为此而来。”
叶夫人:“是啊,她跟我不一样,是个热血『性』子,这些年在外奔走,为的就是抗金。”
阿柳忍不住拱手:“乃真英雄也。”
“可惜我人微言轻,至今也没能真正做成什么事。”那女剑客提到这个话题,神情有些怆然,“也无法真正救黎明百姓于水火之中。”
“别这么说。”阿柳觉得她是做实事的人,而她一向最佩服这种人,“你已经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高贵。”
女剑客终于扯了扯唇角,说来时路上便听说过楚留香的名字,也知道现在江湖上已经尊称一声香帅了,但饶是如此,真正见到了人,还是觉得远胜传闻。
“姑娘谬赞。”阿柳不是很习惯说太多客气话,但初次见面,该客气的还是要客气,“对了,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我姓王。”她淡淡道,“名重阳。”
阿柳:“……………”你说你叫什么?
王重阳还以为她愣住是因为没明白是哪两个字,又道:“藩王的王,重阳节的那个重阳。”
草啊,我当然知道是哪个王哪个重阳,可我真的想不到你就是王重阳啊!
这算什么?阿柳呆滞地想着,她是为了避免让林朝英见到王重阳才把人哄上船来了南海,结果却促成了这两人相识?
和这番误打误撞比起来,王重阳是个高挑美貌的女剑客这件事,反而都没那么让她无语了!
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