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番外三(上) 前世虐,建议等下一
阮北下葬那天, 是个阳光灿烂的艳阳天。
阮西穿着一条新买的黑裙子,抱着弟弟的骨灰盒,下巴尖得惊人, 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她从殡仪馆出来, 阮东立刻撑起一把大黑伞, 遮在她头顶, 阮西微微弯着腰,将骨灰盒护在自己胸前,不敢让一点儿阳光照到。
老话讲,骨灰寄存着亡者的一缕魂魄,所以见不得阳光, 以前他们从不相信这些所谓的封建『迷』信,现在却丝毫不敢冒险。
他们身后, 二伯推着大伯的轮椅, 几年前, 大伯路遇抢劫犯, 被捅了一刀,伤到了神经,后来就站不起来了。
大伯母和二伯母互相搀扶着, 她们眼睛红肿,显然这几天没少哭。
阮家这几年一直走背运, 受到的打击已经够多了,可阮北的去世,依旧让长辈心痛如绞难以接受。
阮南跟在他妈身边, 一瘸一拐,耷拉着肩膀垂着头,曾经的张扬劲儿被消磨殆尽, 年纪轻轻的男人,已经满身暮气。
也是这几年的事,阮南跟同学出去玩,莫名其妙卷进一场群殴,他糊里糊涂的被卷进去,又糊里糊涂的断了腿。
还没从医院里出去,听说打群架的死了个人,他又糊里糊涂的背锅,跟其他人一起进了监狱,不久前才放出来。
一行人被悲伤浸泡着,除了时不时轻微的啜泣声,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力气再说话。
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到了墓园。
阮北的墓地,是几家一起出钱买的,尽量找了个好地儿。
陆家倒是给他准备了更好的,可阮家所有人都不愿意,那群畜牲,害死了小北。
用二伯母的话说,谁知道你们在墓地里动了什么手脚,想害小北不能超生,这群畜牲,心眼都黑透了。
他们所有人都恨毒了陆家。
阮北死的那天,阮西正在打零工,她要照顾妈妈,正经的需要按时上下班且时常要加班的工作都不能做,只能找工资结算周期短,最好是日结,工作时间相对灵活的工作。
手机响起的时候,阮西正穿着厚厚的玩偶服,蹦蹦跳跳发传单,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玩偶服里闷热得要晕过去。
几个皮孩子围着她转,冲来撞去,阮西好几次都差点儿摔倒。
她怕是妈妈在医院有什么事,赶紧到一边,掏出手机查看。
然后她就看到了不知名号码发来的一张照片:她的弟弟,她家小北,躺在血泊里,闭着眼睛,安静地好像睡着了。
阮西疯了。
她连玩偶服都没脱,几乎冲到马路中间,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直到在车上坐稳,她才想起来,连忙给阮北打电话,一遍又一遍,电话打不通。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后面的姑娘一个劲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哭,她哭得没有声音,眼泪肆意往下流,她自己却好像根本没有察觉。
司机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了,也拉了不少失恋的工作出问题的吵架的,就没见哪个哭成这样,明明没有声音,却比号啕大哭却还让人难过。
阮西到了陆家别墅小区外面,可是进不去,她给那个给她发照片的人发消息打电话,电话没打通,但最后给她发了个医院地址。
阮西又马不停蹄往医院跑,一路问过去,在走廊看见陆家人和一群不认识的人。
陆思远眼神躲闪,陆明海坐在椅子上,疲惫的撑着头。
“我弟弟呢?小北呢?”阮西冲过去问他们要人,陆思白哭着说:“医生没抢救过来,姐姐,你别伤心,这只是一个意外,小北他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阮西反手甩了他一巴掌,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陆思白捂着脸,惊讶地瞪着她,秦深用力推了她一把,把陆思白护在身后:“疯女人,你要发疯滚出去,再欺负思白试试。”
阮西面无表情,死死盯着陆明海:“我弟弟在哪?”
陆明海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思远,带她过去。”
阮西看见了弟弟被白布蒙着的尸体。
弟弟死了。
小北死了。
阮西茫然地站在病床前,一瞬间脑子空白一片。
之后天旋地转,她直挺挺倒了下去。
阮西醒来后,见到了堂哥阮东,向来沉稳有度的男人,头发凌『乱』衣服上全是褶皱,眼下挂着很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疲惫。
“他们说,小北是意外坠楼,自己摔死的。”阮东说。
“不可能。”阮西不信。
阮东也不信,这种鬼话,谁信谁是傻子。
他们报警,上告,能做的都做了,可是阮北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他们没有证据。
陆明海是阮北的“父亲”,阮东从法律上,跟阮北什么关系都没有,他阻拦不了,眼睁睁看着弟弟被送进焚尸炉。
他们唯一争取到的,是阮北的骨灰。
墓园门口,他们遇见了等在那里的陆家人,陆思远扶着冯知慧,她哭得呜呜咽咽,好像很心疼这个早逝的孩子。
陆思白也红着眼睛抹眼泪,秦深在一旁小声劝慰。
阮家一行瞬间迸发出剧烈的仇恨,阮东握着伞柄的手青筋突起,指节泛白。
阮西抱着骨灰盒的手臂发着抖,阮南抬起头,眼神阴郁,像刀子直直『插』过去。
两方走近的时候,陆明海带人迎上去,还没说话,阮南已经冲到最前面,双拳紧握蓄势待发:“滚!”
“你这个人,真没礼貌。”冯知慧抽噎道。
阮南嗓音嘶哑,笑容阴鸷:“我不光没礼貌,我还刚从监狱里出来,烂命一条,你们再跟着,我就让你们去陪小北一起上路。”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陆明海脚步顿住,这个年轻人像走到绝路的孤狼,他是真的敢豁出去命去。
陆明海不敢,他的命比这种人的命值钱多了。
于是只能目送着阮家一行人,去将阮北下葬。
送走弟弟,阮西一个人回到医院,她趴在妈妈床头,从一开始小声呜咽,到后来哭得撕心裂肺。
伯父堂兄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家过得也很困难,之后的日子,只剩下阮西一个人照顾妈妈,亲戚顶多有闲暇了来搭把手,或者支援一些钱或者物资。
阮西更不爱笑了,她可以整天整天的不说话,除了打工时必要的交流,她瘦吓人,不想吃饭,也吃不下饭,近乎麻木的活着,挣妈妈的住院费医『药』费疗养费。
她盼望着妈妈醒过来,又害怕妈妈醒过来,她怕妈妈问她,小北呢?我们家小北哪去了。
她没照顾好弟弟,她把小北,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