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杀生丸倏然抬眼, 薄金色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父亲确实追上来,把铁碎牙交给了他,只是,她怎么知道的?
此时的杀生丸, 太过年幼, 尚无法完全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以至于, 轻易被泷姬窥探了真相。
而泷姬, 从来不啻于用最大的阴阳怪气来嘲笑他。
“扑, 哈哈哈哈……”
泷姬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一耸一耸的。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都恨不得就地打两个滚,以表达自己欢乐的内心。
杀生丸的表情可真是太有趣了。
她要极力忍耐,才不至于笑成傻狗。
为了避免自己乐极生悲、阴沟翻车, 泷姬果断夺过铁碎牙, 随手掷到一旁。
失去妖力掌控, 铁碎牙变回原来细长牙剑, 铮然插入泥里,轻松入土半截。
杀生丸抿紧唇, 不虞地盯她。
当着外人的面——尤其还是一群弱小的人类的面,他不想闹得很难看, 眼神示意她适可而止。
然而, 泷姬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甚至, 还过分地在杀生丸肩膀上, 擦了擦掌心不存在的灰尘。
她嘴都笑歪了:“我就说嘛, 狗男人永远都是狗男人, 绝对不可能突然变成人, 会好心的如你所愿。”
“唉,爸爸肯定是觉得你太弱了,没有我在你身边,绝对会吃亏,这才不得以把铁碎牙借你。”
“啊……大狗子,你好丢脸啊,被狗男人瞧不起了呢。”
“哎?换个说法,岂不是你连狗男人都不如?哈哈哈哈……怎么办?好像更好笑哎……”
杀生丸脸色铁青,左手掌心盈满猛,毫不客气朝她脸上抓去!
泷姬迅速抽身后撤,避开他缠绕气的爪子的同时,嘴里不停拱火:“嘿嘿嘿,你急了你急了。这么生气,就证明我说对了。呜呜,大狗子你好可怜啊,姐姐我好心疼你,心疼今天晚上都要吃不下饭了,呜呜呜……”
杀生丸额头突突直跳,脑海绷紧的理智之弦,已然到了不堪重负的边缘。
当愤怒累积到顶点,力量就开始出现质的变动。
原本,只能缠绕指间的气,在因愤怒而喷涌的妖力的裹挟下,开始在指尖汇集成细长的光鞭。
如臂指使。
杀生丸挥动光鞭,狠狠抽向那个一点也没有姐姐样的臭狗子。
泷姬始料未及,狼狈侧身闪开。
那光鞭险险从
自己鼻尖掠过,只差一点点,就要削掉她挺直的鼻梁骨。
如此惊险的一幕,让她惊骇地忘了呼吸,瞳孔也骤然缩成针尖一点!
泷姬一脚踹开瞬身逼近,欲再接再厉,对自己脸下死手的杀生丸,借力跃到安全地带,气得手脚哆嗦,指着他,吱哇乱叫:“你用我也不说什么了,可你竟然三番两次对着我的脸出手!大狗子,你太过分了!我警告你,你要是弄伤了我的脸,就休怪我不讲姐弟情意,把你打死煲汤!而且,还是天生牙救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杀生丸冷笑,继续对着她的脸招呼。
“翻天了!翻天了!”
泷姬震怒,“好你个臭狗子,三天不打,就开始上房揭瓦了!”
“揭的就是你的瓦!”杀生丸针锋相对。
“不孝弟、不孝弟!”
杀生丸的叛逆,深深刺痛了泷姬柔软的内心。
她捂着心口,流下心痛的眼泪,仰天长叹:“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我早就劝妈妈拿你煲汤,可妈妈偏偏舍不得你这个不孝子,就是不听我的!嗐,妈妈不舍得的事情我来做!今天,我就要替妈妈,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未来的狗男人!”
“试试看吧,正好,我也已经忍你好久了!”
杀生丸跃跃欲试。
二人扭打成起来,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护卫们将主家围在中心,两个半大的孩子爆发出来的破坏力,着实令他们心惊胆颤,持刀的掌心开始渗出冷汗,几乎要握不住。
他们精神高度紧绷,本能让他们想逃,然而,一直以来接受的教导,却让他们忠诚地站在原地,密不透风护着主家。
“大人,请快随着我等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护卫长干咽了口唾沫,极力稳住发抖唇舌,才不至于将“他们都是怪物”这种失态的话吼出来。
“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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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护卫们的草木皆兵,他气定神闲,甚至,还对战场中心的姐弟俩投以饶有兴趣的目光。
“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泷姬,远比你想得更周到。”
主家笑笑,眉清目秀的脸意外温和。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就在他说完不久,那两个打得昏天黑地,招招冲着对方命门,凶残得不像姐弟打架,更像是宿命仇敌的家伙,你追我赶地消失,只留下一地狼藉。
“收拾干净。”
主家掸了掸衣
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回屋,命令道。
“……是。”
京都实在不是打架的地方。
一个是人太多,稍不注意就可能踩死、死、撞死几个人;另一个,则是建筑不撑住他们霍霍。
说起来倒也不怪它,云上城的建筑都不够他们拆的,就更不要说人类的建筑了,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于是,泷姬溜着杀生丸,来到荒无人烟的山谷腹地。
选好稳妥的地方,泷姬站在高大的杉树树枝上,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个表情轻蔑,一看就是缺少来自姐姐“爱的教育”的臭狗崽子。
泷姬扬起下巴,用鼻孔瞧他:“杀生丸,我告诉你,这次我可真的生气了!如果你不好好向我道歉的话,我就非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姐姐的威严绝对不容冒犯’!”
“威严?”
杀生丸反唇相讥,阴阳怪气的架势完全不输她,“什么威严?……哭着去跟母亲告状的威严吗?”
泷姬脚下一滑,差点从树枝上掉下来,慌忙扶住身侧树干,这才稳住身形。
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用咳嗽掩饰先前的尴尬:“什、什么告状?那是我跟妈妈交流感情的方式,你个臭狗崽子,不懂不要乱说话!”
“呵。”
“大狗子,你再跟我‘呵’一声,我就要打到你哭了!到时候,可别怨我不顾姐弟之情!”
泷姬额上青筋突突跳。
身为姐姐的尊严,再次被眼前这只臭狗子狠狠践踏了。
生气气!
“这句话,我还给你!”
二人针锋相对,退步不让,两双相似的金眸甫一对视,立刻爆发出浓烈的火药味!
大战,在所难免。
而结局,毫无悬念。
“唉,唉!唉唉唉……”
泷姬瞅着被自己按在身下摩擦的小可怜,一时间,姐弟情意泛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他冷冰冰的小脸,“何必呢?大狗子,这是何必呢?”
“明明打不过我,偏还跟我对着干,这是何必呢?”
“难不成……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杀生丸像是受到什么羞辱,对她怒目而视,大有“你再说一句,我们就鱼死网破”的气节。
“这样吧。”
泷姬并不讨厌杀生丸有骨气的样子,好心给出解决措施,“只要你诚心诚意跟我说句‘对不起’,作为姐姐的我,就大方原谅你之前的行为。怎么样,我很大度吧?
”
“呵!”
杀生丸对此嗤之以鼻,就差直接对着她吐口唾沫,以示不屑。
泷姬拍拍他脸蛋:“我觉得,身为一只狗呢,最好是想开点,不然,很容易呕死自己。你就乖乖道歉呗,我亲爱的大狗子弟弟。”
“做梦!”
“你这样无视姐姐的好心,让我很难办啊。”不服管教的刺儿头弟弟,让她头疼起来。
“哼,有口无心。”
杀生丸早已看穿她的真面目。
“大狗子,我奉劝你最好乖乖道歉,不要惹怒我,不然……”
“不然?”
杀生丸根本不怕她翻脸威胁,薄金色的眸子极尽轻蔑地望向她,反唇相讥,“不然,你准备对我做什么?你想对我做什么?你能对我做什么?”
“打我死吗?”
“……就像之前,月长石不见了,你妄图给我两刀那样?”
区区皮肉之苦,但凡他杀生丸皱一下眉头,都不配做父母的儿子!
“不然……”
只听泷姬慢吞吞回答,“我就要舔哭你了。”
舔、舔哭?!!
杀生丸身体觳綀一颤,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看着匪夷所思的东西,不可思议的表情瞬间取代发自内心的嘲讽,顷刻间爬满他整张脸。
“道歉,还是让我舔哭,你选一个呗。”
泷姬俯视着他,一脸“我可真是个贴心好姐姐”的表情,“你虽然狗得很,总是惹我生气,但我跟你不一样,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呢。”
听听!
这是有羞耻心的妖能说出来的话?
杀生丸瞳孔地震,内心大受震撼。
内心持续不断的震撼,最终演变成足以颠覆认知的大地震,那些淤堵心门的迷障,随着精神世界的崩塌和重建,逐渐散去,意识是前所未有的通透清明。
简称,开窍了。
而那些一直以来压在心底,怎么想也想不通的问题,也终于找到了答案。
杀生丸悟了!
起初,他总觉得泷姬跟他见过的妖怪完全不同。
即使他们有着相同的父母、相同的出身,但她跟自己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透明屏障,有种不真实、不可触及的隔阂疏离感。
她好像很努力想对他好,却总是在用最气人的方式、最噎人的话语、最出乎意料的行为。
所以,他无法体会她的心情,也无法理解的她想法,更无法跟上
她的脑回路。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对,而现在看来,确实是他不对。
——是他小瞧泷姬了。
泷姬此狗,已经狗得出神入化,臻至化境。
正常妖怪,怎么可能比得过她?
从跟她计较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输了!
杀生丸茅塞顿开!
然而,他想悟得太晚了。
杀生丸神游天外,迟迟不回答,泷姬便自顾自帮他做出了选择。
当一只几十斤重的大白狗,毫不客气将自身重量都压在一人身上的时候,这份重量就不再甜蜜,而是足以致命。
杀生丸只感觉身上一沉,肋骨陡然发出痛苦的呻、吟,重压之下,意识也开始发飘。
恍惚间。
他又想起那个四只眼睛的男人说过的话——她过得很好。
身上传来快要把他压吐的重量,让他深刻的感悟到,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泷姬究竟过得有多好。
长胖了不说,甚至,还把之前因为月长石一事而消瘦下去的血气,只多不少地补了回来!
至于她明明是狗,现在却像极了白熊。
“啊,她真是我同父同母的姐姐,而不是妈妈捡回来的臭狗熊吗?”杀生丸精神恍惚。
“滋溜滋溜滋溜……”
泷姬宛若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偶,密不透风把失神的杀生丸压在身上,劈头盖脸舔他满身、满脸口水。
杀生丸:“……!”
薄金色的眸子陡然聚焦,继而,盈满难以置信又恍如梦寐的雾气。
“唔,泷、泷姬!”
就像拼命想恶徒手中保存清白的无助少女,杀生丸奋力挣扎抗拒。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蓬松的白毛以及如影随形的湿热红舌头。
“快停下!不要……混账,呜……下流!”
“滋溜滋溜滋溜……”
“住嘴……不要,停啊……”
回答杀生丸的,只有那不绝于耳的舔舐声。
“滋溜滋溜滋溜……”
杀生丸哽着脖子,小脸憋得乍青乍白,情绪已然到达崩溃的边缘。
然而,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向狗姐姐认输服软。
百般挣扎不脱,杀生丸恼羞成怒,干脆破罐子破摔起来!
也恢复成原形,跟她对舔。
看谁舔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