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年轻的外婆
“不是,是她主动去处理的。”
我很意外,“我从小到大,只看到别人来山上找外婆,有时候她还推辞,从来没见过她主动接事。”
燕云闲的语气也有几分感慨:“她处理余家的事时,还很年轻,用你们现在的话说,是英姿勃发,无所畏惧。”
我眼睛再次睁大。
记忆里,外婆一直又瘦又小,梳整齐的剪发头,春夏穿灰蓝色的长袖衫,时常挽起袖口;秋冬则是老式的夹袄,冷的很了,才会在外面罩一件绒衣。
虽然收拾的干净利索,可她总是板着脸,少有言笑,目光又过于犀利,山下的小孩儿看到她会吓哭。
我小时候也很怕她。
可我忘了,她也有年轻的时候。
她十几岁,二十岁,甚至三十四十岁的时候,一定不是这个样子的。
燕云闲说:“她是因为带了你,才不再多管外面的闲事,风险太大,万一出了什么事,就没人照顾你了。”
山风突然加大,吹酸了我的我鼻子。
不知这世间,有多少意气风发的女人,因为要带孩子,不得不收敛锋芒,放弃梦想,活成一个息事宁人的油妇。
最后给人留下的,只有一张又累又老的照片。
外婆与我非亲非故,这我从小就知道。
可她却为了我,放弃自己,一直到生命结束,还在为我谋划未来。
胸口别着一口气,咽不下,也喘不上来。
故事不听了,我朝燕云闲摆了下手,踉跄着往小院里走。
想起这些年,外婆照顾我的点滴,心里酸涩异常。
去了东屋,从案台处拿檀香时,脑海不自觉出现每次上香折断的画面,就很气。
先出声威胁:“你们听着,我这香不是上给你们的,是借这个案台上给我外婆的,你们想看就看,不想看就闭眼,再给我折断,我就把这案台拆了,把你们的神龛扔出去,以后再不给你们上一柱香。”
说完四下看看,没一点动静。
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但这次敢断我香,我绝对是说到做到扔神龛。
一手拿香,一手执打火机,眼睛也不忘瞄着案桌。
火苗跳出来,照亮昏暗的屋内。
香头被点燃。
我先看了一会儿,见没灭,才小心地插进香炉。
东屋为上,也为敬,如果不是这里老断香,我应该把外婆的牌位放在这里的。
过去我想她,也会去她坟前上香。
可经过今天这事,我突然明白外婆为什么让我把她葬在院门口了。
她是到死也要守着我,要为我把好门。
突然就特别心疼,特别难过,特别怪自己以前没心没肺。
错过了对外婆好,现在后悔莫及。
察觉到天黑时,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
我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黑暗里香案的轮廓,想起过去无数个日子,外婆时常一人坐在这里。
不知道那时,她会想些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多时,敲门声响起,燕云闲的声音在外面轻唤:“阿煜?”
“哦,来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没法再消沉,我得沿着外婆为我铺好的路往前走,这样才不辜负她的希望。
一边开门一边朝外面说:“你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我去做,我记得厨房里还有面条呢,煮面怎样……”
门外,燕云闲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面条,香气已经冲进来。
廊下的灯光,把面上的葱花油星照的格外好看。
他笑笑:“是不是心有灵犀?”
“嗯,是,快吃,吃完我还得继续听你讲故事,余家的事, 我一定要弄清楚。”
我从他手里接过托盘,大步往中间的堂屋走。
燕云闲跟在我身后问:“那你知不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不告诉你这事?”
我转头看他。
他经过我身边时,曲指碰了一下我的额头:“因为你不是那个和尚的对手,既是我现在告诉你,你也拿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