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袁家茶叶经

听袁大力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事无巨细，从我跟焉柒的关系到焉柒此番的来意都做了详尽说明，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恍惚了多久……

城楼离着县城不远，加上焉柒对此地熟门熟路，走了没多久，我们便从小路进了县城。

进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钟，天边开始漫出光亮，冲淡夜色，一片静谧之中，嘻嘻索索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不知是哪里的虫子起夜，或是哪里的鸟儿惊梦。

距离城门不过十几分钟的脚程，转三个弯拐进石井大街，这算是县城里最像样儿的一条街，也是县里人消遣闲逛的主要去处，什么酒店、饭庄、麻将馆、澡堂子，所有跟热闹有关的地方都挤在这一条街上。

而位于街口的清风楼，更是这条老街的顶级去处，因为这楼里一应俱全，整条街上所有的热闹都能在清风楼里得到体验，虽说这地方比不上省城歌舞厅的夜夜笙歌，可在县城人眼里，这清风楼也确实称得上是县城里的销金窟，兜里头没有个百八千块，那是绝对不敢踏进清风楼大门的，更有那家贫三代又加上没见过世面的，就是从清风楼门口经过，都得忍不住一哆嗦，心里头多半在想，幸亏没走错路踏进去，不然这小半辈子的积蓄可就得打了水漂了，就像袁大力说的，在今天之前，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踏进清风楼的一天，就连做梦都不敢梦，就怕自己被轰出来不说，还得遭上一顿毒打。

“真他娘的过瘾呐，我袁大力也有进来清风楼的这天，这真是老天爷开眼，祖上积德呀……等啥时候我再回屯子里，跟那帮土包子一说，那可就算是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了，祖坟都得跟着冒青烟呐！”沿着林永光交代的后门进入清风楼内，光是瞄了两眼后院精致的小桥流水，袁大力就一个劲儿地嘬牙花子。

“对，不光祖坟冒青烟，直接冒白烟，直接炸开，你袁家的列祖列宗都得出来迎你进去！”看着袁大力这没出息的劲头儿，我冷笑一声。

“那还真没准儿，咱老袁家祖上八辈儿贫农，别说是进清风楼消遣了，就是买包茶叶都舍不得，我爷爷和我爹喝了一辈子苦菜茶，我祖爷爷和他爹喝了一辈子婆婆丁（蒲公英），再往上几辈儿也都一样，基本上都是捡那些不花钱的玩意儿泡水喝，什么红茶绿茶之类的，连闻都没闻过，可是惨到家了……也就是指着我这一辈儿争气了，起码还喝了几杯正经茶叶！”袁大力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孙子背着血海深仇呢。

“行了，以前那年月不都那样儿么，这有什么可叹气的。再说了，从你祖爷爷那父子俩的婆婆丁到你爷爷和你爹的苦菜茶，每隔两辈人还换一回花样儿，也算是讲究人家儿了，就是以前那些一般有钱的小地主，也未必调换着口味儿喝呀！”

“屁，这哪是调换口味儿，这是前头人把婆婆丁薅完了，家里方圆三里地长不出来了。到我爷爷那辈儿逼不得已才开始喝苦菜茶的，这也得亏是苦菜长势好，给点雨水就往外冒，不然到我爹那会儿还指不定喝什么呢……据说我爷爷死的时候手里还攥了一把炒干的苦菜叶，说是留给我爹当遗产呢！”袁大力一本正经地说着，眼眶里渐渐泛出几分湿气，看那架势似乎是把自己感动了，像是下一秒就能挤出眼泪。

面对如此感人的场景，我忍不住偏了偏头，因为嘴角的笑意实在掩盖不住，我感觉现在就能笑出声来。

而且，觉得可笑的还不光是我一个人，一旁的焉柒也一个劲儿地揉搓鼻尖儿，看着像是鼻子不舒服，实际上就是不想笑得太明显，就连被捆住了双手的林永光都一个劲儿地翻白眼儿，嘴角咧出一个尴尬的弧度，不只是想笑还是想哭。

“有病啊，当这是你家祠堂啊，你跑这儿忆苦思甜来了！”比起我们的含蓄，秋娘的反应来的更加直接一点，直接一巴掌拍在袁大力的后脑勺上，又冲着袁大力的肋下狠狠拧了一把。

袁大力抽了口凉气，嘶的一声，“我这不是触景生情嘛，这些事儿你也都知道，咱俩结婚前我都跟你说过，我也没胡说呀，再说了……”

“闭嘴，留着废话去你家坟头儿上说去，没准儿你祖爷爷还能从坟头里爬出来给你送一把苦菜叶泡茶喝……这里没人听你白话，别在这丢人现眼！”秋娘斜了一眼袁大力，脸上写着五个大字：恨铁不成钢！

“不可能，我祖爷爷不可能给我苦菜叶，他要给也是给婆婆丁，还得是晒干捆好的……”袁大力一本正经地应声。

“噗……”

终于，焉柒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一张白润的脸蛋上瞬时爬上一抹粉色。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意识到自己失态，焉柒急忙致歉，话音才落，一旁的林永光也嗤笑出声。

“有你什么事儿呀，笑个屁，快带路！”憋红了脸的袁大力冲着林永光的屁股踹了一脚，林永光一时不备，踉跄了两杯撞向走廊的石柱，“嘭”一声闷响，林永光痛苦地抽了抽身子。

“哼，就知道拿我撒气，窝囊废！”林永光顶着撞青了的半边脸，回头瞪了一眼袁大力。

“废什么话，窝囊废也比你强，起码没被捆成猪。”袁大力仗着林永光行动不便，对着屁股又给了一脚，只是这回的角度比上回更刁钻，直接把鞋尖儿塞进了林永光的臀缝儿里，“嘶”的一声，林永光登时挺直了身子，股间两瓣肉不自觉地收缩，恰好把袁大力的鞋尖儿卡在了臀缝儿里。

“你…妈的，没想到你还好这口儿，快撒开！”袁大力怒喝一声，扳着林永光的肩膀用力一蹬，直接把林永光踹出去三米，林永光趔趄了两步，直接趴倒在地，臀缝儿间露出一抹大红。

这老不正经的竟然穿了一条大红内裤，不知道是为了辟邪还是招财……

亦或是，个人爱好？